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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凤凰逆龄俱乐部】生命过程与熵变:从热力学悖论到耗散结构

添加时间:2026-06-25 10:44:27

【凤凰逆龄俱乐部】

生命过程与熵变:从热力学悖论到耗散结构

 

中国负熵生命科学研究院首席研究员:任天泥

 

鳳凰新聞社訊

 

摘要

生命现象与热力学第二定律之间的关系,构成了物理学与生物学交叉领域的核心议题。热力学第二定律指出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一切自发过程皆朝向无序演化;而生命现象却呈现出从低级到高级、从无序到有序的发育与进化图景。这一表面矛盾曾长期困扰学界。本文追溯了诺奖获得者,物理学家薛定谔“负熵”概念的提出及其内在张力,阐述了诺奖获得者,物理化学家普里高津耗散结构理论对这一悖论的解释路径,并引入近年关于生命系统热力学第二定律推广研究的最新进展。文章认为,生命体并非孤立系统,而是通过持续摄入低熵物质、向环境排放熵来维持自身的低熵有序状态;生命的本质在于以“耗散”为代价实现“结构”,在熵产生的洪流中建造暂时的秩序绿洲。这一认识不仅消解了生命与物理定律的表面冲突,更揭示了生命过程深刻的物理学基础。

关键词:熵;负熵;耗散结构;热力学第二定律;生命过程

一、引言:生命与熵的相遇

1943年,奥地利物理学家量子力学奠基人之一的薛定谔在都柏林三一学院发表了一系列演讲,这些演讲后来结集为《生命是什么?》一书,成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科学著作之一。在这本书中,薛定谔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命题:生命有机体“要摆脱死亡”,其核心策略是“从环境中不断汲取负熵”。这一论断首次将热力学概念引入生命科学的中心议题,开启了一个崭新的问题域。

然而,薛定谔的“负熵”概念从一开始就蕴含着深刻的理论张力。一方面,他以直观的方式描述了生命体通过新陈代谢维持有序的现象;另一方面,他又试图给出负熵的数学表达式,而这一表达式在严格的热力学框架下却存在内在矛盾。这一矛盾并非薛定谔个人的理论失误,而是反映了生命现象与经典热力学之间更为根本的紧张关系。

事实上,热力学第二定律所描述的世界图景与生命现象所呈现的面貌之间,存在着一种近乎对立的张力。第二定律指出,在孤立系统中,一切自发过程都朝着熵增加的方向进行,即从有序走向无序。按照这一规律,宇宙万物终将趋向热力学平衡——一种均匀、无序、再无任何变化可能的状态。然而,生命现象却展现出截然相反的趋势: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简单到复杂,从原始到高等,生命似乎始终在逆着熵增的方向行进。

正是这一悖论,构成了本文所要探讨的核心问题:生命过程与熵变之间究竟呈现何种关系?生命的“逆熵”特征是否与热力学第二定律相冲突?如果并非如此,二者之间的理论桥梁又当如何搭建?

二、熵:理解生命过程的关键概念

2.1 熵的物理学内涵

熵作为热力学态函数,其核心意义在于刻画系统的无序程度。热力学第二定律以熵增加原理表述:一个孤立系统的自发过程总是朝着熵增加的方向进行,即 ds ≥ 0。这意味着,在没有外部干预的情况下,系统内部的能量分布将趋向均匀,有序结构将逐渐瓦解。

这一规律具有统计物理学的深层基础:从微观状态数的角度看,无序排列的宏观状态数远多于有序排列,因此系统自发走向无序是概率意义上的必然。换而言之,热力学第二定律本质上是一条关于“可能性”的定律——系统更可能处于那些实现方式更多的状态。

2.2 生命的“反常”:有序何以可能创建

如果将热力学第二定律直接应用于生命体,似乎会得出一个悲观的结论:生命作为高度有序的系统,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概率极低的事件,并且注定要滑向无序——这一推论在经验层面并非没有道理,生物体的衰老与死亡确实伴随着结构和功能的退化。

然而,问题在于:生命体并非孤立系统。生命体与外界环境之间不断进行着物质和能量的交换。从能量转化的角度看,人体作为开放系统,其内部生化反应所伴随的熵变,与从环境摄入的低熵物质和向环境排放的高熵产物密切相关。利用吉布斯自由能原理来解释人体的能量转化,其结论与熵增理论是一致的:人的生命过程是不可逆过程,也是熵产生的过程,当熵达到最大值时,则会出现热力学平衡态,即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这意味着,生命体内部秩序的维持,是以向环境排放熵为代价的。生命并不“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而是通过将自己置于开放系统的框架内,以环境的熵增换取自身的熵减。

三、“负熵”概念的理论贡献与内在张力

3.1 薛定谔的洞见

薛定谔提出“负熵”概念的初衷,是要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生命以何为食?他注意到,生物体并非简单地“消耗能量”——能量的守恒并不能解释生命活动维持有序的本质。他写道,生命有机体“要摆脱死亡”,就需要“从环境中不断汲取负熵”。所谓“负熵”,就是“负的熵”,即有序性的来源或有效能量与有序信息

这一见解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将生命的新陈代谢从单纯的“能量交换”提升到“秩序交换”的层面。生物体摄入的不仅仅是化学能,更是低熵的物质——有序的大分子被分解后,生物体获取其中的有序性,同时将高熵的废物排放到环境中。以此方式,生命体得以在自身内部维持较低水平的熵。

3.2 负熵概念的内在矛盾

然而,薛定谔的负熵概念在严格的物理学框架下存在严重问题。学者朱广忠曾尖锐地指出,薛定谔对负熵所作的定性描述与定量描述之间存在着尖锐矛盾:在定性层面,“负熵”作为有序性的来源是一个富有启发性的比喻;但在定量层面,试图将负熵纳入经典热力学的数学体系时,却遭遇了根本性的困难。

这一困难的根源在于:熵是系统的广延量,其定义依赖于系统的热力学平衡状态;而生命体本质上处于非平衡状态,将平衡态热力学的概念直接移植到生命系统中,必然产生理论上的裂隙。换言之,“负熵”虽然在直觉上有吸引力,但它并不是一个严格的热力学变量。

四、耗散结构理论:通向生命的理论桥梁

4.1 普里高津的突破

比利时物理学家诺奖获得者普里高津提出的耗散结构理论,为理解生命现象提供了更为坚实的物理学基础。普里高津指出,在远离平衡态的开放系统中,通过与环境交换物质和能量,有可能形成稳定的有序结构——这就是所谓的“耗散结构”。

“耗散结构”这一名称本身就蕴含着深刻的辩证关系:“耗散”意味着能量的消耗和熵的产生,“结构”则意味着有序的组织形态。二者的结合表明,在某些条件下,熵的产生恰恰可以成为有序结构得以维持和演化的驱动力。生命体正是典型的耗散结构——它通过不断地“耗散”来维持自身的“结构”。

4.2 耗散结构如何消解悖论

耗散结构理论消解了生命与热力学第二定律之间的表面冲突。关键在于两点:

其一,生命体是开放系统。热力学第二定律适用于孤立系统,而生命体并非孤立系统。将生命体与环境视为一个更大的孤立系统时,整个系统的熵仍然是增加的——生命体内部的熵减少,环境中的熵增加,且后者大于前者。

其二,远离平衡态的条件。在接近平衡态的区域,系统倾向于回归平衡,难以形成有序结构;但在远离平衡态的区域,系统可能出现分岔,自组织形成新的有序结构。生命现象正是这种“非平衡有序”的典型表现。

从耗散结构的视角来看,生命过程呈现出独特的双重性:一方面,生命体内部时刻进行着不可逆过程,产生熵;另一方面,这些不可逆过程与环境的物质能量交换耦合,使生命体得以在整体上维持低熵状态。生命的本质在于“在熵产生的洪流中建造秩序的绿洲”——这是一种动态的、需要持续能量输入才能维持的平衡,而非静止的、一劳永逸的状态。

五、生命系统热力学的新进展

近年来,关于生命系统的热力学研究取得了新的突破。2024年底,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的研究团队在《物理学评论简报》上发表了一项重要研究,提出了“无爱因斯坦关系的热力学第二定律”。

这一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传统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及其相关关系——如爱因斯坦关系所描述的布朗粒子波动与耗散的平衡——适用于普通经典流体,但在活性物质系统中并不成立。活性物质系统——如迁移细胞、成群鸟类、移动人群等——的运动表现出与布朗粒子被动动力学完全不同的特征。在这些系统中,爱因斯坦关系通常被打破,常规的波动-耗散关系失效。

该研究通过应用随机热力学,从所谓的“过度封装朗格文方程”出发,推导出了一个称为“广义非平衡温度”的方程,并在此基础上重新推导了热力学第一和第二定律。新理论不依赖于爱因斯坦关系及其相应的热力学温度假设,因此能够更好地描述远离平衡态的生命系统。

这一进展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标志着热力学理论正在从“平衡态热力学”和“近平衡态热力学”向“远平衡态生命系统热力学”拓展。新的理论框架可能为我们理解生物体的能量转换、熵生产以及自组织行为提供更加精确的工具。雷纳·克拉格斯对此评价道,这一理论“将随机热力学与活性物质领域联系起来,为研究生物动力学提供了新的思路”。

六、生命过程熵变的意义与启示

6.1 生命的本质:秩序的绿洲

综合以上讨论,我们可以对生命过程与熵变的关系做出如下概括:生命体并非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而是在更广阔的物理框架内——即以环境为代价的开放系统中——实现了局部的熵减。生命的本质,是以“耗散”求“结构”,以环境的熵增换取自身的秩序维持。

从熵的视角理解生命,至少揭示了三个层次的洞见:

在物理层面,生命是开放系统中远离平衡态的自组织现象。生命体通过持续的能量和物质代谢,维持着一种动态稳定的非平衡状态——一旦这种代谢停止,生命体便迅速回归热力学平衡,即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在信息层面,熵的减少意味着信息的获得。生命体通过感知、选择、利用环境中的信息,来指导自身的行为和代谢过程,从而维持有序。

在哲学层面,生命的熵变历程——从诞生时的低熵有序,到成熟期的维持,再到衰老死亡时的熵增——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有序—秩序维持—秩序瓦解”的循环。这一循环并非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例外,而是它在开放系统中的具体实现形式。

6.2 问题

当然,生命过程与熵变之间的关系远未穷尽。当前理论的局限在于:我们仍然缺乏能够精确描述生命系统熵产的完整理论框架。传统的熵概念植根于平衡态热力学,而生命系统本质上是非平衡系统。尽管耗散结构理论和近年来的随机热力学进展提供了重要工具,但一个能够统一描述生命现象的热力学理论体系仍有待完善。

七、结论

本文从热力学第二定律与生命现象的悖论出发,考察了负熵概念的贡献与局限,阐述了耗散结构理论对生命本质的解释,并介绍了生命系统热力学研究的最新进展。研究表明,生命过程并不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而是以开放系统为前提,通过持续摄入低熵物质并向环境排放熵来维持自身的有序状态。生命的本质在于以“耗散”为代价实现“结构”,以环境的熵增换取自身的局部熵减。

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生命与熵的关系为我们理解宇宙演化提供了一个独特的切入点:在热力学第二定律所描述的普遍熵增背景下,生命作为一种局部的、暂时的有序现象,展现了自然界中秩序与无序的深刻辩证关系。正是在这种熵的涨落中,生命过程获得了其最本质的物理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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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孙德禄